若琳端着那盘刚出锅的油焖大虾从厨房出来，看见

若琳端着那盘刚出锅的油焖大虾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正踮着脚尖往桌上瞅。

她知道女儿馋了。

提前夹了一只，小心剥好放进女儿碗里。

婆婆董金娥正好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晓悦嘴边的虾尾。

“50只虾，你就只给这丫头吃了？”

“50只虾，你就只给这丫头吃了？”

筷子摔在桌上，弹了一下，砸到若琳手背上。

她等着丈夫说句话。

等了五秒，陈明杰低头扒饭，连头都没抬。

若琳笑了，是那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若琳笑了，是那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她知道，这顿饭是该有个了断了。

但在做那件事之前，她得先让女儿吃完这一只虾。

周六早上六点，若琳就被婆婆的电话吵醒了。

“若琳，今天你妹妹一家过来吃饭，你去买50只

“若琳，今天你妹妹一家过来吃饭，你去买50只大虾，要活的，死的不要。”

若琳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十分。

她应了一声，起床洗漱。

明杰还在睡，鼾声很匀。

她知道叫也没用，每个周末都是她一个人忙里忙外

她知道叫也没用，每个周末都是她一个人忙里忙外。

出门前，若琳去看了眼女儿。

晓悦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枕头边放着她最爱的布娃娃。

若琳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

这孩子跟着她，没享过什么福。

这孩子跟着她，没享过什么福。

菜市场离得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若琳到的时候，卖虾的老刘头还在摆摊。

“周老师，今天这么早？”

“买虾，50只。”

“买虾，50只。”

老刘头一边捞虾一边说：“今天虾不错，刚到的。”

若琳看着活蹦乱跳的虾在水里扑腾，心里算着账。

一斤35，50只差不多要两斤多。

这个月的菜钱，又要紧巴了。

这个月的菜钱，又要紧巴了。

回到家，婆婆已经起来了。

看见虾，董金娥凑过来翻了翻：“还行，个头不小。”

若琳把虾倒进水盆里，开始收拾。

洗菜、切姜、剥蒜。

洗菜、切姜、剥蒜。

厨房里油烟升起来，呛得眼睛有点酸。

九点，晓悦醒了。

穿着小睡衣跑进厨房，抱住若琳的腿：“妈妈，我饿了。”

“等会儿，妈妈给你下点面条。”

“等会儿，妈妈给你下点面条。”

“不要面条，我要吃虾。”

晓悦指着水盆里的虾，眼睛亮晶晶的。

若琳蹲下来：“那是奶奶用来招待客人的，等你小姑来了才能吃。”

若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若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董金娥走进来：“ 小孩子别在厨房待着，一身油烟味。 ”

晓悦吓得往若琳身后缩了缩。

若琳拍了拍她的背：“去客厅玩吧，妈妈一会儿给你做饭。”

晓悦不情愿地走了。

晓悦不情愿地走了。

若琳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胸口堵得慌。

这孩子跟她一样，在这个家活得小心翼翼的。

下午四点，小姑子周丽华一家来了。

一进门，周丽华就扯着嗓子喊：“妈，我回来了！

一进门，周丽华就扯着嗓子喊：“妈，我回来了！”

董金娥迎上去，拉着女儿的手：“快进来快进来，菜都准备好了。”

若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脸上堆满笑。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嫂子辛苦了。”

“嫂子辛苦了。”

周丽华朝若琳点点头，眼神却没往她身上落。

若琳笑了笑：“不辛苦，应该的。”

五点，开始炒菜。

若琳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呛得睁不开眼。

若琳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呛得睁不开眼。

客厅里传来笑声和说话声。

明杰陪着小姑父喝酒，周丽华跟婆婆说着家长里短。

没人来厨房看一眼。

晓悦跑进来三次。

晓悦跑进来三次。

第一次说：“妈妈，我饿了。”

第二次说：“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吃虾？”

第三次，她没说话，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若琳炒菜。

那盘虾出锅的时候，香气扑鼻而来。

那盘虾出锅的时候，香气扑鼻而来。

晓悦踮着脚尖往盘子上看。

若琳看了眼客厅，婆婆还在跟小姑子说话。

她夹了一只虾，快速剥了壳，放进晓悦碗里。

“ 妈妈，可以吃吗？ ”

“ 妈妈，可以吃吗？ ”

“吃吧，小声点。”

晓悦把虾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就在这时，董金娥推门进来了。

她一眼看见晓悦嘴边的虾尾。

她一眼看见晓悦嘴边的虾尾。

“你们娘俩在干嘛？”

若琳手里的盘子晃了一下。

“妈，晓悦饿了，我就先给她吃了一只。”

董金娥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董金娥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她的声音刺耳尖锐，从厨房传到客厅。

周丽华第一个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晓悦吓得把手里的虾扔在桌上。

虾肉弹了一下，掉在地板上。

虾肉弹了一下，掉在地板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规矩？”

董金娥指着地上的虾：“大的还没上桌，小的先吃了，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我们陈家？”

若琳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看了眼客厅，明杰还在跟小姑父喝酒，好像什么

她看了眼客厅，明杰还在跟小姑父喝酒，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妈，就一只虾，晓悦是真的饿了。”

“饿了就可以偷吃？”

董金娥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弹起来砸在若琳手背上。

若琳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红了一片。

若琳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红了一片。

周丽华在旁边接话：“嫂子，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这确实有点不合适。今天是我来做客，多多少少得给我点面子吧。”

若琳看了小姑一眼。

那张脸跟婆婆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样。

“丽华，我不是针对你。”

“丽华，我不是针对你。”

“那是针对妈？”

周丽华提高了声音：“ 嫂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也不能这么办事。妈这么大年纪了，每天操持这个家容易吗？ ”

若琳的手指在发抖。

她没说话，因为怕一开口就失控。

她没说话，因为怕一开口就失控。

客厅里，明杰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过来，看了眼地上的虾，又看了眼若琳。

“算了算了，一只虾而已，多大点事。”

董金娥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一只虾？你今天让她

董金娥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一只虾？你今天让她偷吃一只，明天她就敢把整盘端走！”

“妈，你别上纲上线。”

“我上纲上线？”

董金娥拍了桌子：“你老婆就是让你惯的，越来越没规矩！”

明杰低下头，不说话了。

明杰低下头，不说话了。

若琳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站在婆婆和妻子中间，微微弓着背，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明杰，你说句话。”

若琳开口了，声音很轻。

若琳开口了，声音很轻。

“ 你妈摔筷子打我，你看不见吗？ ”

明杰看了一眼董金娥手里的筷子，又挠了挠头。

“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脾气急了点。”

“那你呢？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那你呢？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那你觉得我做得对？”

明杰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董金娥在旁边说：“你别为难我儿子，他不会说话。”

是那种苦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是那种苦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行，我不为难他。”

她转身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晓悦站在一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妈妈，我错了。”

“妈妈，我错了。”

若琳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站起来，看着晓悦说：“晓悦，妈妈问你，你饿不饿？”

“那妈妈带你去吃饭。”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董金娥在旁边哼了一声：“ 怎么，还想去外面吃？ ”

她拉着晓悦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饺子。

“吃饺子行不行？”

“吃饺子行不行？”

若琳起锅烧水，把饺子下进锅里。

水开了，饺子浮起来，一个一个白胖白胖的。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

客厅里，董金娥还在骂骂咧咧。

客厅里，董金娥还在骂骂咧咧。

“你看看，这是什么态度？说两句就不高兴了，给谁甩脸子看？”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周丽华的声音。

“我凭什么少说？这是我家，我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若琳听着这些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若琳听着这些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饺子煮好了，她盛了一碗，放在晓悦面前。

“慢点吃，小心烫。”

晓悦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妈妈，你也吃。”

“妈妈，你也吃。”

“你骗人，你早上就没吃饭。”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六年活得像个笑话。

晓悦吃完饺子，若琳带她去卫生间洗手。

水哗哗地流，晓悦的小手在水里搓着。

水哗哗地流，晓悦的小手在水里搓着。

“ 妈妈，你今天生气了吗？ ”

若琳蹲下来，把女儿脸上的饭粒擦掉。

“妈妈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她想说没有不开心，但说不出口。

“晓悦，妈妈问你，你在这个家过得开心吗？”

晓悦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奶奶不喜欢我。”

“奶奶不喜欢我。”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知道的。”

若琳的眼泪差点没忍住。

“奶奶只是不会表达。”

“奶奶只是不会表达。”

“才不是，她喜欢小姑家的弟弟，每次弟弟来她都抱他，从来不抱我。”

若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抱着女儿，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那个肩膀太小了，却要承托这么多委屈。

那个肩膀太小了，却要承托这么多委屈。

“妈妈带你走，好不好？”

若琳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她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我今天晚上带晓悦回去住几天。”

“爸，我今天晚上带晓悦回去住几天。”

电话那头，周海峰沉默了三秒。

“出什么事了？”

“ 没事，就是想回去住几天。 ”

“好，爸给你们做饭。”

“好，爸给你们做饭。”

若琳挂了电话，回到厨房。

厨房里的油锅还没洗，灶台上乱糟糟的。

客厅里，董金娥正在给外孙剥虾。

“宝贝乖，奶奶给你剥，想吃什么吃什么。”

“宝贝乖，奶奶给你剥，想吃什么吃什么。”

小外孙坐在董金娥腿上，嘴里塞得满满的。

晓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若琳走过去，拉着晓悦的手。

“不跟爸爸说一声吗？”

“不跟爸爸说一声吗？”

若琳看了眼客厅。

明杰还在跟小姑父喝酒，脸已经红了。

他看起来很高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若琳拉着晓悦往门口走。

若琳拉着晓悦往门口走。

董金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琳没回头：“回我爸那边。”

“你走了，这些碗谁洗？”

她看着董金娥，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嫁到你们

她看着董金娥，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嫁到你们家六年，洗了六年碗，做了六年饭。今天我就想休息一天，不行吗？”

这是若琳第一次这么跟她说话。

“妈，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您就另请高明。”

若琳说完这句话，拉着晓悦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婆婆的高声叫骂。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婆婆的高声叫骂。

“你看看，你看看！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然后是明杰的声音：“妈，你别生气，我去追她。”

她抱着晓悦下了楼。

六月的黄昏，天还没黑，小区里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六月的黄昏，天还没黑，小区里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有人跟她打招呼：“周老师，出去啊？”

“嗯，回娘家。”

“好东西，回娘家好啊。”

她走出小区大门，那一刻突然觉得空气都变清新了

她走出小区大门，那一刻突然觉得空气都变清新了。

“ 妈妈，你刚才好厉害。 ”

晓悦仰着头看她。

“嗯，像奥特曼一样。”

若琳被她逗笑了。

若琳被她逗笑了。

“妈妈，以后我们都去姥姥家好不好？”

“姥姥会给我做好吃的吗？”

“比奶奶做的还好吃吗？”

晓悦高兴地蹦了一下。

晓悦高兴地蹦了一下。

若琳看着女儿的笑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是忍了太久吧。

周海峰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

周海峰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若琳到的时候，父亲正在厨房里忙活。

“爸，我回来了。”

“进来吧，饭马上好。”

“进来吧，饭马上好。”

若琳换了鞋，带着晓悦去洗手。

桌上摆着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凉拌黄瓜。

若琳看着这些菜，鼻子又酸了。

“姥姥，这个排骨好好吃！”

“姥姥，这个排骨好好吃！”

晓悦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好吃就多吃点。”

周海峰笑着给外孙女夹菜。

若琳坐在一边，一块一块地扒饭。

若琳坐在一边，一块一块地扒饭。

周海峰给女儿夹了块排骨。

“爸，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看你都瘦了。”

“爸，我想离婚。”

“爸，我想离婚。”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海峰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大事，就是过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从今天的那只虾说起？

还是从上个月被锁在门外说起？

还是从六年来每一个委屈的瞬间说起？

“爸，我累了。”

“爸，我累了。”

周海峰放下筷子。

“闺女，爸问你，你是真的想离，还是想让我给你撑腰？”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去给你出气，那爸明天就去。如果你想离，那爸也不拦着。”

“你就这一个闺女，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你就这一个闺女，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若琳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爸，我是真的不想过了。”

“ 觉得委屈？ ”

“不是委屈，是没意思。”

“不是委屈，是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

“我在那个家，就像个外人。他妈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明杰也不帮我，每次都是我忍。”

“忍了六年，忍不下去了？”

“忍不下去了。”

“忍不下去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闺女，你知道爸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你妈走的时候，我没让她享过一天福。那时候年轻，觉得日子还长，总觉得以后有机会。结果呢？”

“ 爸，你别说了。 ”

“你让爸说完。”

“你让爸说完。”

周海峰点了根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心里有事的时候才抽。

“闺女，过日子不能光靠忍。忍不是办法，忍只会让别人变本加厉。你要是觉得不值，就别硬撑了。”

“那我离婚了，你闺女就成了二婚女人。”

“那我离婚了，你闺女就成了二婚女人。”

周海峰笑了笑：“你爸这辈子教了一辈子书，总不能教出来一个怕离婚的女儿。”

若琳看着父亲，眼泪流得更凶了。

“好了，别哭了，先吃饭。”

“爸爸，你惹妈妈哭了。”

“爸爸，你惹妈妈哭了。”

晓悦睁着大眼睛看他们。

“爸爸没哭，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周海峰摸了摸晓悦的头：“好好吃饭，吃完饭姥姥给你讲故事。”

若琳擦了擦眼泪，夹起那块排骨。

若琳擦了擦眼泪，夹起那块排骨。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这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妈妈还在，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暖和。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暖和。

那时候她以为，长大以后也会是这样。

没想到长着长着，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若琳被门铃声吵醒了。

开门一看，是陈明杰。

开门一看，是陈明杰。

他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和晓悦。”

若琳没让他进来。

若琳没让他进来。

“ 晓悦还在睡觉，你别吵着她。 ”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说话。

“若琳，昨天晚上是我不对。”

“你不对在哪？”

“你不对在哪？”

陈明杰愣了一下。

“我……我不该不帮你说话。”

“还有……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忙。”

他一脸茫然，好像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

他一脸茫然，好像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

“算了，你回去吧。”

“若琳，你别这样。”

“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陈明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明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可他妈回家哭了一晚上，说儿媳不孝顺。

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

“你知道我受委屈？”

“你知道我受委屈？”

若琳的声音提高了：“ 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吗？ ”

“上个月我加班回来晚了，你妈把门反锁了，我在外面敲了十分钟你都没开门。你知道那天多冷吗？零下五度，我在楼道里坐了一个小时。”

“你怎么会知道？你在屋里睡大觉，你妈给你说我没带钥匙。”

“前天你妈当着我的面说我是生不出儿子的母鸡，

“前天你妈当着我的面说我是生不出儿子的母鸡，你听见了吗？”

“她那是开玩笑。”

“ 好笑吗？ ”

“还有上上个月，晓悦发高烧，我说带她去医院，你妈非说是普通感冒，不给去。我说想打车，她说浪费钱。最后烧到四十度，差点烧出肺炎。”

“那也是为孩子好。”

“那也是为孩子好。”

若琳笑了，笑得很苦。

“你妈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好，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就是这个家的出气筒，是你的影子，是你妈的话筒，是晓悦的保姆。唯独不是我自己。”

“明杰，我累了。你回去吧。”

“不走也没用。我说了，我要离婚。”

“不走也没用。我说了，我要离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我知道你爱我。”

刚结婚那会儿，她也觉得这个男人值得依靠。

可六年下来，爱被磨光了，剩下的只有疲惫。

可六年下来，爱被磨光了，剩下的只有疲惫。

靠在门板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明杰的声音传来：“晚上我再来。”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才说她爱他的时候，她看见他眼里有泪。

刚才说她爱他的时候，她看见他眼里有泪。

她差点就心软了。

可心软有什么用呢？

心软改变不了任何事。

她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家的规矩里。

她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家的规矩里。

他在楼下坐了一上午。

若琳从窗户往下看，他坐在花坛边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以前他烟瘾没那么大。

大概是这半年才开始的。

大概是这半年才开始的。

若琳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挺阳光的。

会给她做饭，会陪她逛街。

有了晓悦以后，笑得更多。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大概是从她辞职做全职主妇开始。

那时候婆婆说：“女孩子家家的，在家相夫教子挺好。”

她想，行吧，反正也怀了孩子。

后来晓悦大了，她想找工作。

后来晓悦大了，她想找工作。

婆婆又说：“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

再后来她想出去上班。

婆婆直接翻了脸：“你是不是嫌我们陈家养不起你？”

因为说什么都是错的。

因为说什么都是错的。

下午三点，门铃又响了。

“若琳，我知道你在家。”

“你开一下门，我有话跟你说。”

可晓悦醒了：“妈妈，是不是爸爸来了？”

可晓悦醒了：“妈妈，是不是爸爸来了？”

“爸爸来了怎么不让他进来？”

若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明杰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若琳，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

“若琳，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

“想你为什么生气。”

“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不是虾的事，是这些年的事。”

这句话从明杰嘴里说出来，她有点不敢相信。

这句话从明杰嘴里说出来，她有点不敢相信。

“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但我求你，别离婚。”

明杰低下头：“因为我不知道没有你怎么办。”

“我知道我窝囊，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但我真的不

“我知道我窝囊，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还有晓悦。”

“ 我妈那边…… ”

“你还是没想过怎么办，对不对？”

“你回去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

若琳又关上了门。

若琳又关上了门。

这一次，她没有靠在门上。

她走进卧室，把晓悦抱起来。

“妈妈带你出去玩。”

“爸爸也去吗？”

“爸爸也去吗？”

“因为爸爸还没想明白有些事情。”

若琳抱着女儿往外走。

下楼梯的时候，她看见明杰还站在楼下。

“你若是不想走，那就走吧。”

“你若是不想走，那就走吧。”

明杰拉住她的胳膊：“你给我点时间，我去跟我妈说。”

“说我们搬出去住。”

“你妈同意吗？”

“你都不敢保证，对不对？”

“你都不敢保证，对不对？”

若琳抱着晓悦走了。

身后传来明杰的声音：“我明天就来接你。”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等。

第二天，明杰真的来了。

第二天，明杰真的来了。

若琳开门的时候，看见董金娥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给你道歉。”

明杰推了推董金娥的胳膊。

明杰推了推董金娥的胳膊。

董金娥不情愿地开口：“那个……昨天的事，是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婆婆的表情紧绷着，每一根皱纹都在说“我不愿意”。

“妈，您是真心来给我道歉的吗？”

“如果您是真心，那我接受。如果不是，您就别说

“如果您是真心，那我接受。如果不是，您就别说。”

董金娥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怎么说也是你长辈，我好心来给你道歉，你还摆架子？”

“我没摆架子，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妈，您要是真心想和好，咱们就好好说。您要不

“妈，您要是真心想和好，咱们就好好说。您要不是，那以后咱们也不用见了。”

“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跟我断绝关系？ ”

“我没这么说。”

“那你就是不想回那个家了？”

“你想想清楚，你们住的那房子，是我和你爸的。

“你想想清楚，你们住的那房子，是我和你爸的。你要是敢跟我儿子离婚，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若琳看着她，笑了。

“ 妈，您以为我是图您家那套房子才嫁过去的？ ”

“不然呢？你一个外地人，嫁到我们市里，不就是图个落脚的地方吗？”

若琳深吸了一口气。

若琳深吸了一口气。

“我嫁给你儿子，是因为我喜欢他。六年了，我没要过你们家一分钱彩礼，没过过一天不用做饭的日子。我每天早起晚睡，伺候你们全家。”

“您觉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对吗？那我今天告诉您，我不做了。”

若琳转身进屋，拿出一个文件袋。

“ 离婚协议。 ”

“ 离婚协议。 ”

若琳把袋子递过去：“ 我跟明杰说了，要么搬出去住，要么离婚。你不让我们搬，那就离婚吧。 ”

董金娥脸色白了。

“你……你敢！”

“ 我有什么不敢的？ ”

“ 我有什么不敢的？ ”

若琳看着她：“我今年才三十五，还有大半辈子要活。我不想再耗在你们家了。”

董金娥气得浑身发抖。

她伸手想打若琳，被明杰拦住了。

“妈！你干嘛呢！”

“妈！你干嘛呢！”

“你这个不孝顺的女人，你……”

董金娥还想骂，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因为若琳已经不再看她了。

“明杰，你妈的话我都听了。该说的也说完了。从

“明杰，你妈的话我都听了。该说的也说完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回那边了。”

“你不用求我，等你什么时候能做主了，什么时候再来。”

外面传来董金娥的骂声和明杰的劝架声。

若琳靠在门上，闭着眼睛。

这一刻，她等了六年。

这一刻，她等了六年。

若琳端着那盘刚出锅的油焖大虾从厨房出来，看见

若琳端着那盘刚出锅的油焖大虾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正踮着脚尖往桌上瞅。

她知道女儿馋了。

提前夹了一只，小心剥好放进女儿碗里。

婆婆董金娥正好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晓悦嘴边的虾尾。

“50只虾，你就只给这丫头吃了？”

“50只虾，你就只给这丫头吃了？”

筷子摔在桌上，弹了一下，砸到若琳手背上。

她等着丈夫说句话。

等了五秒，陈明杰低头扒饭，连头都没抬。

若琳笑了，是那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若琳笑了，是那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她知道，这顿饭是该有个了断了。

但在做那件事之前，她得先让女儿吃完这一只虾。

周六早上六点，若琳就被婆婆的电话吵醒了。

“若琳，今天你妹妹一家过来吃饭，你去买50只

“若琳，今天你妹妹一家过来吃饭，你去买50只大虾，要活的，死的不要。”

若琳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十分。

她应了一声，起床洗漱。

明杰还在睡，鼾声很匀。

她知道叫也没用，每个周末都是她一个人忙里忙外

她知道叫也没用，每个周末都是她一个人忙里忙外。

出门前，若琳去看了眼女儿。

晓悦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枕头边放着她最爱的布娃娃。

若琳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

这孩子跟着她，没享过什么福。

这孩子跟着她，没享过什么福。

菜市场离得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若琳到的时候，卖虾的老刘头还在摆摊。

“周老师，今天这么早？”

“买虾，50只。”

“买虾，50只。”

老刘头一边捞虾一边说：“今天虾不错，刚到的。”

若琳看着活蹦乱跳的虾在水里扑腾，心里算着账。

一斤35，50只差不多要两斤多。

这个月的菜钱，又要紧巴了。

这个月的菜钱，又要紧巴了。

回到家，婆婆已经起来了。

看见虾，董金娥凑过来翻了翻：“还行，个头不小。”

若琳把虾倒进水盆里，开始收拾。

洗菜、切姜、剥蒜。

洗菜、切姜、剥蒜。

厨房里油烟升起来，呛得眼睛有点酸。

九点，晓悦醒了。

穿着小睡衣跑进厨房，抱住若琳的腿：“妈妈，我饿了。”

“等会儿，妈妈给你下点面条。”

“等会儿，妈妈给你下点面条。”

“不要面条，我要吃虾。”

晓悦指着水盆里的虾，眼睛亮晶晶的。

若琳蹲下来：“那是奶奶用来招待客人的，等你小姑来了才能吃。”

若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若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董金娥走进来：“ 小孩子别在厨房待着，一身油烟味。 ”

晓悦吓得往若琳身后缩了缩。

若琳拍了拍她的背：“去客厅玩吧，妈妈一会儿给你做饭。”

晓悦不情愿地走了。

晓悦不情愿地走了。

若琳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胸口堵得慌。

这孩子跟她一样，在这个家活得小心翼翼的。

下午四点，小姑子周丽华一家来了。

一进门，周丽华就扯着嗓子喊：“妈，我回来了！

一进门，周丽华就扯着嗓子喊：“妈，我回来了！”

董金娥迎上去，拉着女儿的手：“快进来快进来，菜都准备好了。”

若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脸上堆满笑。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嫂子辛苦了。”

“嫂子辛苦了。”

周丽华朝若琳点点头，眼神却没往她身上落。

若琳笑了笑：“不辛苦，应该的。”

五点，开始炒菜。

若琳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呛得睁不开眼。

若琳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呛得睁不开眼。

客厅里传来笑声和说话声。

明杰陪着小姑父喝酒，周丽华跟婆婆说着家长里短。

没人来厨房看一眼。

晓悦跑进来三次。

晓悦跑进来三次。

第一次说：“妈妈，我饿了。”

第二次说：“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吃虾？”

第三次，她没说话，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若琳炒菜。

那盘虾出锅的时候，香气扑鼻而来。

那盘虾出锅的时候，香气扑鼻而来。

晓悦踮着脚尖往盘子上看。

若琳看了眼客厅，婆婆还在跟小姑子说话。

她夹了一只虾，快速剥了壳，放进晓悦碗里。

“ 妈妈，可以吃吗？ ”

“ 妈妈，可以吃吗？ ”

“吃吧，小声点。”

晓悦把虾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就在这时，董金娥推门进来了。

她一眼看见晓悦嘴边的虾尾。

她一眼看见晓悦嘴边的虾尾。

“你们娘俩在干嘛？”

若琳手里的盘子晃了一下。

“妈，晓悦饿了，我就先给她吃了一只。”

董金娥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董金娥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她的声音刺耳尖锐，从厨房传到客厅。

周丽华第一个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晓悦吓得把手里的虾扔在桌上。

虾肉弹了一下，掉在地板上。

虾肉弹了一下，掉在地板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规矩？”

董金娥指着地上的虾：“大的还没上桌，小的先吃了，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我们陈家？”

若琳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看了眼客厅，明杰还在跟小姑父喝酒，好像什么

她看了眼客厅，明杰还在跟小姑父喝酒，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妈，就一只虾，晓悦是真的饿了。”

“饿了就可以偷吃？”

董金娥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弹起来砸在若琳手背上。

若琳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红了一片。

若琳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红了一片。

周丽华在旁边接话：“嫂子，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这确实有点不合适。今天是我来做客，多多少少得给我点面子吧。”

若琳看了小姑一眼。

那张脸跟婆婆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样。

“丽华，我不是针对你。”

“丽华，我不是针对你。”

“那是针对妈？”

周丽华提高了声音：“ 嫂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也不能这么办事。妈这么大年纪了，每天操持这个家容易吗？ ”

若琳的手指在发抖。

她没说话，因为怕一开口就失控。

她没说话，因为怕一开口就失控。

客厅里，明杰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过来，看了眼地上的虾，又看了眼若琳。

“算了算了，一只虾而已，多大点事。”

董金娥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一只虾？你今天让她

董金娥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一只虾？你今天让她偷吃一只，明天她就敢把整盘端走！”

“妈，你别上纲上线。”

“我上纲上线？”

董金娥拍了桌子：“你老婆就是让你惯的，越来越没规矩！”

明杰低下头，不说话了。

明杰低下头，不说话了。

若琳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站在婆婆和妻子中间，微微弓着背，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明杰，你说句话。”

若琳开口了，声音很轻。

若琳开口了，声音很轻。

“ 你妈摔筷子打我，你看不见吗？ ”

明杰看了一眼董金娥手里的筷子，又挠了挠头。

“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脾气急了点。”

“那你呢？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那你呢？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那你觉得我做得对？”

明杰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董金娥在旁边说：“你别为难我儿子，他不会说话。”

是那种苦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是那种苦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行，我不为难他。”

她转身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晓悦站在一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妈妈，我错了。”

“妈妈，我错了。”

若琳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站起来，看着晓悦说：“晓悦，妈妈问你，你饿不饿？”

“那妈妈带你去吃饭。”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董金娥在旁边哼了一声：“ 怎么，还想去外面吃？ ”

她拉着晓悦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饺子。

“吃饺子行不行？”

“吃饺子行不行？”

若琳起锅烧水，把饺子下进锅里。

水开了，饺子浮起来，一个一个白胖白胖的。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

客厅里，董金娥还在骂骂咧咧。

客厅里，董金娥还在骂骂咧咧。

“你看看，这是什么态度？说两句就不高兴了，给谁甩脸子看？”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周丽华的声音。

“我凭什么少说？这是我家，我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若琳听着这些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若琳听着这些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饺子煮好了，她盛了一碗，放在晓悦面前。

“慢点吃，小心烫。”

晓悦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妈妈，你也吃。”

“妈妈，你也吃。”

“你骗人，你早上就没吃饭。”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六年活得像个笑话。

晓悦吃完饺子，若琳带她去卫生间洗手。

水哗哗地流，晓悦的小手在水里搓着。

水哗哗地流，晓悦的小手在水里搓着。

“ 妈妈，你今天生气了吗？ ”

若琳蹲下来，把女儿脸上的饭粒擦掉。

“妈妈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她想说没有不开心，但说不出口。

“晓悦，妈妈问你，你在这个家过得开心吗？”

晓悦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奶奶不喜欢我。”

“奶奶不喜欢我。”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知道的。”

若琳的眼泪差点没忍住。

“奶奶只是不会表达。”

“奶奶只是不会表达。”

“才不是，她喜欢小姑家的弟弟，每次弟弟来她都抱他，从来不抱我。”

若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抱着女儿，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那个肩膀太小了，却要承托这么多委屈。

那个肩膀太小了，却要承托这么多委屈。

“妈妈带你走，好不好？”

若琳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她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我今天晚上带晓悦回去住几天。”

“爸，我今天晚上带晓悦回去住几天。”

电话那头，周海峰沉默了三秒。

“出什么事了？”

“ 没事，就是想回去住几天。 ”

“好，爸给你们做饭。”

“好，爸给你们做饭。”

若琳挂了电话，回到厨房。

厨房里的油锅还没洗，灶台上乱糟糟的。

客厅里，董金娥正在给外孙剥虾。

“宝贝乖，奶奶给你剥，想吃什么吃什么。”

“宝贝乖，奶奶给你剥，想吃什么吃什么。”

小外孙坐在董金娥腿上，嘴里塞得满满的。

晓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若琳走过去，拉着晓悦的手。

“不跟爸爸说一声吗？”

“不跟爸爸说一声吗？”

若琳看了眼客厅。

明杰还在跟小姑父喝酒，脸已经红了。

他看起来很高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若琳拉着晓悦往门口走。

若琳拉着晓悦往门口走。

董金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琳没回头：“回我爸那边。”

“你走了，这些碗谁洗？”

她看着董金娥，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嫁到你们

她看着董金娥，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嫁到你们家六年，洗了六年碗，做了六年饭。今天我就想休息一天，不行吗？”

这是若琳第一次这么跟她说话。

“妈，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您就另请高明。”

若琳说完这句话，拉着晓悦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婆婆的高声叫骂。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婆婆的高声叫骂。

“你看看，你看看！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然后是明杰的声音：“妈，你别生气，我去追她。”

她抱着晓悦下了楼。

六月的黄昏，天还没黑，小区里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六月的黄昏，天还没黑，小区里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有人跟她打招呼：“周老师，出去啊？”

“嗯，回娘家。”

“好东西，回娘家好啊。”

她走出小区大门，那一刻突然觉得空气都变清新了

她走出小区大门，那一刻突然觉得空气都变清新了。

“ 妈妈，你刚才好厉害。 ”

晓悦仰着头看她。

“嗯，像奥特曼一样。”

若琳被她逗笑了。

若琳被她逗笑了。

“妈妈，以后我们都去姥姥家好不好？”

“姥姥会给我做好吃的吗？”

“比奶奶做的还好吃吗？”

晓悦高兴地蹦了一下。

晓悦高兴地蹦了一下。

若琳看着女儿的笑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是忍了太久吧。

周海峰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

周海峰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若琳到的时候，父亲正在厨房里忙活。

“爸，我回来了。”

“进来吧，饭马上好。”

“进来吧，饭马上好。”

若琳换了鞋，带着晓悦去洗手。

桌上摆着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凉拌黄瓜。

若琳看着这些菜，鼻子又酸了。

“姥姥，这个排骨好好吃！”

“姥姥，这个排骨好好吃！”

晓悦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好吃就多吃点。”

周海峰笑着给外孙女夹菜。

若琳坐在一边，一块一块地扒饭。

若琳坐在一边，一块一块地扒饭。

周海峰给女儿夹了块排骨。

“爸，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看你都瘦了。”

“爸，我想离婚。”

“爸，我想离婚。”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海峰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大事，就是过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从今天的那只虾说起？

还是从上个月被锁在门外说起？

还是从六年来每一个委屈的瞬间说起？

“爸，我累了。”

“爸，我累了。”

周海峰放下筷子。

“闺女，爸问你，你是真的想离，还是想让我给你撑腰？”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去给你出气，那爸明天就去。如果你想离，那爸也不拦着。”

“你就这一个闺女，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你就这一个闺女，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若琳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爸，我是真的不想过了。”

“ 觉得委屈？ ”

“不是委屈，是没意思。”

“不是委屈，是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

“我在那个家，就像个外人。他妈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明杰也不帮我，每次都是我忍。”

“忍了六年，忍不下去了？”

“忍不下去了。”

“忍不下去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闺女，你知道爸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你妈走的时候，我没让她享过一天福。那时候年轻，觉得日子还长，总觉得以后有机会。结果呢？”

“ 爸，你别说了。 ”

“你让爸说完。”

“你让爸说完。”

周海峰点了根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心里有事的时候才抽。

“闺女，过日子不能光靠忍。忍不是办法，忍只会让别人变本加厉。你要是觉得不值，就别硬撑了。”

“那我离婚了，你闺女就成了二婚女人。”

“那我离婚了，你闺女就成了二婚女人。”

周海峰笑了笑：“你爸这辈子教了一辈子书，总不能教出来一个怕离婚的女儿。”

若琳看着父亲，眼泪流得更凶了。

“好了，别哭了，先吃饭。”

“爸爸，你惹妈妈哭了。”

“爸爸，你惹妈妈哭了。”

晓悦睁着大眼睛看他们。

“爸爸没哭，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周海峰摸了摸晓悦的头：“好好吃饭，吃完饭姥姥给你讲故事。”

若琳擦了擦眼泪，夹起那块排骨。

若琳擦了擦眼泪，夹起那块排骨。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这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妈妈还在，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暖和。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暖和。

那时候她以为，长大以后也会是这样。

没想到长着长着，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若琳被门铃声吵醒了。

开门一看，是陈明杰。

开门一看，是陈明杰。

他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和晓悦。”

若琳没让他进来。

若琳没让他进来。

“ 晓悦还在睡觉，你别吵着她。 ”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说话。

“若琳，昨天晚上是我不对。”

“你不对在哪？”

“你不对在哪？”

陈明杰愣了一下。

“我……我不该不帮你说话。”

“还有……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忙。”

他一脸茫然，好像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

他一脸茫然，好像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

“算了，你回去吧。”

“若琳，你别这样。”

“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陈明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明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可他妈回家哭了一晚上，说儿媳不孝顺。

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

“你知道我受委屈？”

“你知道我受委屈？”

若琳的声音提高了：“ 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吗？ ”

“上个月我加班回来晚了，你妈把门反锁了，我在外面敲了十分钟你都没开门。你知道那天多冷吗？零下五度，我在楼道里坐了一个小时。”

“你怎么会知道？你在屋里睡大觉，你妈给你说我没带钥匙。”

“前天你妈当着我的面说我是生不出儿子的母鸡，

“前天你妈当着我的面说我是生不出儿子的母鸡，你听见了吗？”

“她那是开玩笑。”

“ 好笑吗？ ”

“还有上上个月，晓悦发高烧，我说带她去医院，你妈非说是普通感冒，不给去。我说想打车，她说浪费钱。最后烧到四十度，差点烧出肺炎。”

“那也是为孩子好。”

“那也是为孩子好。”

若琳笑了，笑得很苦。

“你妈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好，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就是这个家的出气筒，是你的影子，是你妈的话筒，是晓悦的保姆。唯独不是我自己。”

“明杰，我累了。你回去吧。”

“不走也没用。我说了，我要离婚。”

“不走也没用。我说了，我要离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我知道你爱我。”

刚结婚那会儿，她也觉得这个男人值得依靠。

可六年下来，爱被磨光了，剩下的只有疲惫。

可六年下来，爱被磨光了，剩下的只有疲惫。

靠在门板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明杰的声音传来：“晚上我再来。”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才说她爱他的时候，她看见他眼里有泪。

刚才说她爱他的时候，她看见他眼里有泪。

她差点就心软了。

可心软有什么用呢？

心软改变不了任何事。

她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家的规矩里。

她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家的规矩里。

他在楼下坐了一上午。

若琳从窗户往下看，他坐在花坛边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以前他烟瘾没那么大。

大概是这半年才开始的。

大概是这半年才开始的。

若琳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挺阳光的。

会给她做饭，会陪她逛街。

有了晓悦以后，笑得更多。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大概是从她辞职做全职主妇开始。

那时候婆婆说：“女孩子家家的，在家相夫教子挺好。”

她想，行吧，反正也怀了孩子。

后来晓悦大了，她想找工作。

后来晓悦大了，她想找工作。

婆婆又说：“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

再后来她想出去上班。

婆婆直接翻了脸：“你是不是嫌我们陈家养不起你？”

因为说什么都是错的。

因为说什么都是错的。

下午三点，门铃又响了。

“若琳，我知道你在家。”

“你开一下门，我有话跟你说。”

可晓悦醒了：“妈妈，是不是爸爸来了？”

可晓悦醒了：“妈妈，是不是爸爸来了？”

“爸爸来了怎么不让他进来？”

若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明杰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若琳，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

“若琳，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

“想你为什么生气。”

“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不是虾的事，是这些年的事。”

这句话从明杰嘴里说出来，她有点不敢相信。

这句话从明杰嘴里说出来，她有点不敢相信。

“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但我求你，别离婚。”

明杰低下头：“因为我不知道没有你怎么办。”

“我知道我窝囊，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但我真的不

“我知道我窝囊，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还有晓悦。”

“ 我妈那边…… ”

“你还是没想过怎么办，对不对？”

“你回去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

若琳又关上了门。

若琳又关上了门。

这一次，她没有靠在门上。

她走进卧室，把晓悦抱起来。

“妈妈带你出去玩。”

“爸爸也去吗？”

“爸爸也去吗？”

“因为爸爸还没想明白有些事情。”

若琳抱着女儿往外走。

下楼梯的时候，她看见明杰还站在楼下。

“你若是不想走，那就走吧。”

“你若是不想走，那就走吧。”

明杰拉住她的胳膊：“你给我点时间，我去跟我妈说。”

“说我们搬出去住。”

“你妈同意吗？”

“你都不敢保证，对不对？”

“你都不敢保证，对不对？”

若琳抱着晓悦走了。

身后传来明杰的声音：“我明天就来接你。”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等。

第二天，明杰真的来了。

第二天，明杰真的来了。

若琳开门的时候，看见董金娥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给你道歉。”

明杰推了推董金娥的胳膊。

明杰推了推董金娥的胳膊。

董金娥不情愿地开口：“那个……昨天的事，是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婆婆的表情紧绷着，每一根皱纹都在说“我不愿意”。

“妈，您是真心来给我道歉的吗？”

“如果您是真心，那我接受。如果不是，您就别说

“如果您是真心，那我接受。如果不是，您就别说。”

董金娥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怎么说也是你长辈，我好心来给你道歉，你还摆架子？”

“我没摆架子，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妈，您要是真心想和好，咱们就好好说。您要不

“妈，您要是真心想和好，咱们就好好说。您要不是，那以后咱们也不用见了。”

“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跟我断绝关系？ ”

“我没这么说。”

“那你就是不想回那个家了？”

“你想想清楚，你们住的那房子，是我和你爸的。

“你想想清楚，你们住的那房子，是我和你爸的。你要是敢跟我儿子离婚，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若琳看着她，笑了。

“ 妈，您以为我是图您家那套房子才嫁过去的？ ”

“不然呢？你一个外地人，嫁到我们市里，不就是图个落脚的地方吗？”

若琳深吸了一口气。

若琳深吸了一口气。

“我嫁给你儿子，是因为我喜欢他。六年了，我没要过你们家一分钱彩礼，没过过一天不用做饭的日子。我每天早起晚睡，伺候你们全家。”

“您觉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对吗？那我今天告诉您，我不做了。”

若琳转身进屋，拿出一个文件袋。

“ 离婚协议。 ”

“ 离婚协议。 ”

若琳把袋子递过去：“ 我跟明杰说了，要么搬出去住，要么离婚。你不让我们搬，那就离婚吧。 ”

董金娥脸色白了。

“你……你敢！”

“ 我有什么不敢的？ ”

“ 我有什么不敢的？ ”

若琳看着她：“我今年才三十五，还有大半辈子要活。我不想再耗在你们家了。”

董金娥气得浑身发抖。

她伸手想打若琳，被明杰拦住了。

“妈！你干嘛呢！”

“妈！你干嘛呢！”

“你这个不孝顺的女人，你……”

董金娥还想骂，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因为若琳已经不再看她了。

“明杰，你妈的话我都听了。该说的也说完了。从

“明杰，你妈的话我都听了。该说的也说完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回那边了。”

“你不用求我，等你什么时候能做主了，什么时候再来。”

外面传来董金娥的骂声和明杰的劝架声。

若琳靠在门上，闭着眼睛。

这一刻，她等了六年。

这一刻，她等了六年。